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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国记忆

    去巴基斯坦采访,虽然觉得遥不可及,却一直是我多年的梦想。
     这次终于有缘拎起拍摄设备,横跨孟加拉湾和阿拉伯海,踏上了这块陌生遥远的土地。
    在报道中曼铁血劲旅辉煌业绩的同时,我也为当地的别具一格的风土人情而好奇着、感叹着。采访路上,马德里如诗如画的稻田与湖泊、卡拉奇街上五颜六色的大篷车、穆斯林员工的勤劳与善良、俾路支的苍凉与梦想、克利夫顿的骆驼与沙滩……,永远都会在我的生命中铭记不忘。

幸福马德里
    清清的河水,小小的木舟,戴着斗笠的渔夫,驾着马车的农民,铺天盖地的飞鸟,稻花香里的蛙声,一直是我儿时的记忆,如今家乡已经看不到记忆中的这些景色了,没想到这次却在万里之外的巴基斯坦与之邂逅。汽车在河岸上驰骋,窗外都是一望无垠长着庄稼的农田和荒野,一路上很少见到现代化气息的工厂,乡间土路上,彩绘的马车和拖拉机载着晚归的农人,组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位于海德拉巴市的一个叫做马德里的普通乡间小镇上,多条蓝色的河流横穿到井场附近的村子里,由于河道密布,水成了这里的特产资源,村民用铁锹向下挖上半米就能看到汩汩冒出的地下水,有些地势较低的农田常年从地下渗水出来,成了无需灌溉的天然水稻田。我们来的时候正是马德里的秋天,小镇的周围遍布着金黄色象豆腐块一样的稻田,一些裹着白色头巾的村民拿着镰刀正在收割稻子,穿着彩色袍子的妇女则把谷穗摘下放在床单一样的布袋里,装满后把它们系成一床被子大小的谷袋顶在头上,双手根本不用扶着,就很快把一包一包的稻谷用头顶回了家。
    有些村民考虑到自家田里的稻谷还没干透,就打算再等上几天再收割。由于当地经济条件落后,许多人日子过得非常紧巴,眼看已经断炊了,他们每天干完农活就去自家稻田割上一捆,作为最近几天的口粮。当地稻米是做手抓饭和咖喱拌饭的上好食材,细长的米粒看起来晶莹饱满,烹熟以后无论是用手抓着吃还是用当地大饼夹点生洋葱卷着吃,对味蕾来说都是一种享受,但也许是入乡随俗的原因,当地大米只能按照当地做法才好吃,如果用这种大米煮稀饭、做粥,则立马会变得索然寡味,甚至会完全化掉。

 

    与那些稻田相映成趣的是,原野上经常能看到郁郁葱葱的甘蔗林,它们高高低低地伫立在路边分外显眼,与中国的甘蔗相比,这些都是“苗条”品种,听当地人讲,这里种植的甘蔗基本不用化肥,加上植株稠密,难怪个个亭亭玉立,不过还好,这些甘蔗不是用来削着吃的,而是制糖的原料,城里很多有钱人每天除了朝拜之外,还会喝茶、吃甜点、品咖啡,用这里甘蔗生产的糖就成了有钱人的标配,被送往第一大城市的卡拉奇,很快被消费一空。就像儿时故乡一样,当地的孩子也都承担起了家里畜牧养殖的任务,有些孩子一个人就赶着上百只骆驼或牛羊在荒野或者河边放牧,这样的工作看起来十分艰巨,摸透门道以后实则非常简单,每天他们把牛羊骆驼赶到水草丰茂的河边,只需要把里面带头的牛羊或者骆驼绑在附近,就不用担心其他同类逃之夭夭了,安顿好家畜,孩子们就进入到自己的小天地玩耍起来,有时候一个猛子就扎到河里,没多久就能摸起一条大鱼出来。孩子们扎着猛子,河上游的妇女在河边安静地洗着衣服,衣服洗完了,看附近没有人,就跳到河里来个露天浴,当然这种洗浴得方式跟一般人想象的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女人们在外面都是穿着袍子跳到河里去,他们先是低头清洗长长的头发,然后用毛巾擦拭一下脖子及其以下的身体部位,当地秋季依然达到40度左右,从水里走出来没多久,这些用纱布做成的袍子穿在身上就很快晾干了。鸟儿是小镇的精灵,在这里,白鹭、乌鸦、鸽子、苍鹰一片一片的遍地都是,对于这些鸟儿,当地人从来不捕杀他们,而是任他们自生自灭甚至主动拿出拮据的粮食喂养,尤其是在小镇的清真寺里,一些虔诚的信徒还会每天在寺里撒一些谷粒供养他们,于是,许多鸟儿也就在清真寺和马德里周边的庄稼地里定居下来。
    马德里小镇主要的交通工具依然是马车、驴车和骆驼车,从大规模农作物收割运送到人员出行,甚至是生意拉货,许多人用的依然是这种古老的运输方式,在这种慢节奏的生活氛围里,主人出发时手握一支鞭子,朝着空中响亮一甩,四条腿加两个轮子的古老交通工具就很快上路了,主人坐在马车牛车骆驼车上看看太阳的方向就能判断出朝拜的时间,然后把车子绑在水草丰美的路边,让牲畜休息一下吃点草料,自己则拿出携带的毡毯铺在地上,虔诚地向着麦加的方向磕头祈祷起来。
    小镇上的人脸上写着友好与善良,熟人之间见面都会拥抱一下以示友善,陌生人之间也会抬起手掌相视一笑,虽然生活有诸多不易,但不管多么困难,他们依然不失乐观,每天穿着的或古朴、或鲜艳、或印着传统的美丽图案的衣服载歌载舞,把生命演绎的十分美好。
太阳渐渐落山了,孩子们开始从河里跳出来招呼起自家的牛羊骆驼,动物们也从河里走出使劲甩着身上的水珠,老人们嚼着当地独有的烟草你一言我一语相互侃着大山,女人们则走向低矮的厨房,在袅袅的炊烟中做起了晚饭,虽然这种原生态的生活给他们带来了不少困难,但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其他地方鲜有的幸福。

跑在路上的艺术品

    早上五点,住处富有异域风情的闹铃——隔壁清真寺里的祈祷声,开始从尖尖穹顶的大喇叭里有节奏地涌入耳膜,窗外很快人声鼎沸,在真主的感召之下,我也迅速起了床准备一天的行程。拉开窗帘,此刻,窗外数百只早起的乌鸦、鸽子、老鹰们在清真寺上空自在盘旋着,路上行人在寺里音乐和祈祷声响起的那一刻,也赶紧铺上随身携带的小毯子,朝着圣城麦加的方向跪了下来,手里捧着一本古兰经,虔诚诵读起来。那一刻,我脑海里突然闪现了古代闻鸡起舞的剑客以及勤奋的书生的画面,但我个人认为,这些剑客和书生对于梦想与信仰的执着追求,远没有街边这些趿拉着破旧拖鞋的穆斯林信徒虔诚。因为要从卡拉奇赶赴270公里外的俾路支省,沿途还要拍摄我们在该国90DB钻机发货的过程,虽然天色尚未大亮,我们已拎着大大小小的装备在楼下等候。听到门铃响声,我和同伴赶紧打开门,刚坐在车子后排,看着副驾驶座位上拿着AK47的安保,一种久违的紧张感皇冠真人娱乐网址然而生,当地车辆全部向左行驶,慢慢看久了,心里便也释然了。

    车子驶出卡拉奇最安全的区域DHA片区以后,心里那些残存的紧张瞬间被窗外神奇的车辆所吸引。第一次发现,寻常中的普通卡车、公交车,在卡拉奇竟然变成了一座座富丽堂皇的彩绘艺术品。那些拉着货物的大卡车,每个车头上都戴了一个大大的鸭舌帽,一种高达两米的鸭子张嘴似的高顶被手工绘制的富丽堂皇,牢牢固定在车头和车厢之间,加上这种车子本身的4、5米的高度,所有的卡车瞬间都变成了2层楼高的庞然大物,风风火火地穿行在大街小巷之间。这里的卡车不仅车身高大,内外也全部都会涂上美丽的彩绘图案,每一辆车子彩绘下来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寻常的卡车以深蓝、翠绿、焦黄、大红为主色调,图案以狮子、雪山、飞鸟、人物、家禽、花草、经幡为主,不仅车子的外观细节装饰的十分奢华,甚至连底盘底下、轮毂内部也都画满了彩绘,俨然一个活宝横空出世。除了车身,这些车子的保险杠和车门也很有特色,每个保险杠上都会挂上几百上千个彩色的铃铛,在保险杠上还会插上高高的彩色芦苇状的物品、雨伞形的细纱、乃至国旗、动物等数十样东西,更不可思议的是每辆卡车的车门及两边驾驶室护罩竟然都换成了雕花和绘画的木质护罩和车门。
    为了让这些卡车看起来更加气派,车主在装饰上甚至连挡风玻璃也不放过,玻璃上面除了绘制各种图案,贴上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还会用各类丝绸、芦苇、雕花层层叠叠将挡风玻璃盖住,驾驶员开起车子来就只能像从玻璃缝隙中“偷窥”一样看着路上的一切。这些移动的彩色艺术品在行驶途中,柱状的铁丝、轻飘的黑布经幡、五颜六色的芦苇随风摆动,保险杠下部数百铃铛叮当做响,上部有许多个天线甚至大风车迎风摆动,加上车顶彩色的鸭舌帽,俨然一个个敲锣打鼓的山大王巡视世界一般。每当我一次次情不自禁地举起相机对这些大蓬卡车拍摄之时,这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司机兄弟都会从木制驾驶窗里伸出友好的剪刀手摆个经典POSE放慢速度任我拍摄。每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我都会向他们报以友好的微笑,他们甚至会回敬一个哈哈大笑,于是,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欢乐中。
    车子还在穿越沙漠时,整个世界渐渐安静下来,而我也把目光转到同车的当地人阿里身上,向他请教起了当地车辆的彩绘文化。

 

    阿里告诉我,用五颜六色的颜料来装饰卡车的传统源自巴国古时贵族彩绘装饰马车的习惯,并一直延续至今,每辆卡车购买回来车主都会重金请画师进行作画和改装,这些装饰绘画多则数十万块卢比,少则2、3万卢比。在巴基斯坦,每个司机都希望把自己的车子做的金碧辉煌并涂满彩绘,以此祈求真主护佑自己在驾驶途中能够平平安安,祈求自己的车子能够带来财富与繁荣,在当地,车子装扮得漂亮会吸引更多人注意,在贸易往来中所有的货主都希望将货物交给装饰的豪华大气的车辆运输,如果车子没有彩绘和装饰,货主都会认为车主没有实力,可能负担不起货物万一损坏造成的损失,往往都会把车子拒之门外,在这一习惯的推动下,这种彩绘卡车一年比一年流行。车子经过闹市时,我看到不仅是卡车,连公交车、三轮车、甚至拖拉机上也都涂满了漂亮的彩绘,尤其是公交车,也被彩绘成了艺术的宫殿一般,从各种图案的彩绘到车上旗番再到保险杠上的天线,以及满车的铃铛经过闹市之际,我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招摇过市,是的,一座移动的艺术宫殿从远处缓缓来到人群面前,除了招摇过市,我们还能用什么来描述。
    正当我看的出奇,却发现眼前两辆彩绘公交车快到站时突然并行起来,只是稍微有所减速,估计是内部座位人满了,十几个乘客从路边麻利地爬到行驶中的公交车顶的行李框里,与此同时,两辆公交车上部分行李框的人互相跳跃转到对面的车上,下部分的人也陆续从车门和窗户上抓到对面公交车的窗外把手,麻利地跳了过去,就这样,两辆车子在行驶中,所有的乘客迅速完成了上车、转车的一系列高难度动作。阿里说,在当地,这样转车是合法的,但是出于安全考虑外国人除外。司机挡风玻璃被彩绘挡住,公交车乘客还能在行驶中爬上爬下跳跃过去,好吧,我彻底服了我们的巴铁兄弟。
    就这样,一路前行,一路惊喜,看我对这些彩绘比较好奇,阿里捋着典型的穆斯林大胡子一路指指点点,并提醒我,除了关注这些美丽彩绘,也可以欣赏一下彩绘图案上的字体,那是《古兰经》上的哲言,引导人们弃恶扬善。
    4个小时后,我们顺利抵达了目的地。阿里和司机各自铺开随身携带的小毯子,在茫茫的大山深处,朝着麦加的方向,再次下跪祈祷起来。

不一样的修行
    去不同的国家,接触不同的人,体验不同的生活,都是一种难得的修行。忙碌之余,来卡拉奇这座天堂与地狱共存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一定会得到不一样的收获。每天早上出门,几乎随处可见横躺在街边尚未醒来的流浪者,有些人干脆直接躺在道路中间的绿化隔离带上呼呼大睡,十一月的卡拉奇最高气温依然达到四十度,汽车呼啸而过带起无数扬尘的同时,也带来了夹杂着无数垃圾和酸臭的自然风,流浪者躺在街边非但不排斥,反而对这种免费风扇的效果很是享受。

    太阳出来以后,一些早起的流浪者就开起了第一轮乞讨生活,这个庞大的队伍里有围着黑纱的老婆婆,有拄着拐杖裹着白头巾的大胡子老爷爷,有缺了胳膊腿的残疾人,有眼神无助的妇女,他们早就熟悉了车子的运动轨迹,所以一起床就站在固定的地方朝着每一辆汽车招手,不管成功与否隔个几秒都会知趣地转向下一辆车子。接我的司机是个好心人,每到一个路口看到乞讨者他都会摇开玻璃,递给靠近车辆的人一元卢比的纸币,然后向他们说两句安慰的话语继续驾车前行。后来时间长了,我对这位司机有了不一样的认识,他虽然看起来虎背熊腰,黑黑的面庞一脸凶相,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慈善家,虽然自己工资不高,但很懂得感恩,干起活来也十分卖力,有时凌晨十二点干完活项目上让他上午好好休息不用一大早起来,第二天早上的活派给别人去做就行,但每次他都凌晨三四点又爬起来主动去工作。慢慢熟络以后,我发现这个穆斯林汉子每次开车出门都会记得准备20卢比的零钱施舍给遇到的乞讨者,这些钱已经超过了他一天的生活费用,每月累积下来也占了他工资的很大一部分,但是他一直坚持着这样的善举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与那些把一切都寄托给真主的人相比,他除了每天五次雷打不动的祈祷之外,在人生观上也更加务实,他知道虽然自己的力量没有那么大,但是每个人拿到他的1卢比,可以去附近的小吃摊买上一个大饼,每天资助20个人各吃一个饼,一年下来就可以帮助7200个人吃上1个大饼,十年就是72000人,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因为对自己善举比较满意,所以每次他去清真寺做礼拜时,心里都充满着无限的虔诚与坦然,每念完一次古兰经,他都会增加一份继续帮助这些穷人的举动。
    时间长了,我对车外的人也产生了怜悯之心,也开始力所能及的帮助一下,可惜卢比有限,只能意思一下,有一次在路口等绿灯,我在车上刚打开一瓶可乐,在举起放在嘴边的一刹那,却看到车窗外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他先是咧开参差不齐的牙齿对着我笑,然后用乌尔都语说着什么,看我听不懂,他就非常熟练的模拟着拧开饮料喝水的动作给我看,原来他想喝可乐,我按下车窗给他递了过去,他很绅士地给我敬了个礼,迫不及待地打开喝起来,在车子发动的一刹那,我看到他小小的喉管迅速鼓起又凹下去,似乎喝的是人间的玉液琼浆一样十分享受。
    在卡拉奇,虽然许多人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在哪里,但是因为有信仰,他们反而没有一点危机感,更多人拥有的竟然是无欲无求的淡定与坦然。走出最富有的布满别墅区的DNA区域,穷人和流浪者越来越多,每个立交桥下都有几十数百人躺着等待接济,这里面的大多人从小就饱尝了磨难,因缘际会有了信仰才有支撑活下去的勇气,他们一本正经的活在自己的位置里,任凭教义影响着自己的一切,不管是苦难、幸福,眼前的一切自从跟真主安拉有了关系,他们才觉得未来有了希望。
    虽然这个大都市比不上新加坡、香港甚至巴士拉,这里的天空也常常被灰色烟云所覆盖,虽然遍地都是垃圾和塑料瓶,空气中也经常透露着一种酸臭腐烂的味道,但是这座印度河流域的港口城市税收却占了全国的65%以上,一直是巴国经济的中心。城市里的腐烂味道经常会引来满天黑压压的乌鸦群体,在这里,几乎每一片地方,不管有人没人,遍地都是呱呱叫的乌鸦,据当地人讲,其实乌鸦是这座城市的功臣,在遍地垃圾没有能力处理的情况下,无处不在的乌鸦们不断发扬着不怕脏不怕臭的精神,为这座城解决消耗了很大一部分腐烂的垃圾。正因为如此,当地许多百姓都会在门前破瓦罐里放一些水,以吸引更多的乌鸦来清理自家门前的垃圾。
    无论是当地百姓,还是数以万计的流浪乞讨者,不管生活多么艰难,他们依然一心一意虔诚地坚持着自己的信仰,虔诚到让人心酸,执着到让人惊叹。每年的固定时间他们甚至跋涉千山万水顶礼膜拜,悄悄许下愿望,却又落落大方地不在意结果,他们觉得即使对真主虔诚忏悔甚至说上几句闲话,马上也能鼓起勇气能量满满面对眼前的一切困难。
    晚上吃完饭,正当我为剩余的食物发愁时,司机说不用担心,每次吃完饭他都会打包,但这些打包的饭菜不是留给自己,每天晚上卡拉奇有一条长长的大街上聚集的全是流浪乞讨者,因为较为集中,当地人没有吃完的饭菜都会拿到这条街上送给这些乞讨者解决晚饭问题,司机自然也是到这里做慈善的常客。
    一个馕,一杯水,一碗手抓饭,是每一位流浪者乞讨者每天的梦想,虽然现实很残酷,但在他们身上的那种淡泊与坦然却非国内常人所具备,对于他们来说,每天日出乞讨,日落而归,没有一般人住什么房子、开什么车子、有多少资产的焦虑,也算是一种不同寻常的苦修与幸福吧。

    天色渐晚,这些或吃饱喝足或打算在梦里美餐一顿的流浪者再次躺满了大街小巷,安静地等待另一个日出的到来。

海已枯,石已烂

    俾路支省很大,大到占了整个巴基斯坦国家面积的百分之四十八,与阿富汗、伊朗高原接壤的这片土地上满眼尽是茫茫沙漠和寸草不生的高山,满目苍凉。由于没有信号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在大山深处工作生活的这段时间,滚滚红尘中所有的熙熙攘攘也便按上了静音键。
也许对于这种寸草不生的苍凉之美无人机拍摄的效果会更好,但是由于军事管控,注定也就没有它的用武之地,要拍摄美景,只能用登山的方式寻找最佳角度,于是我拿起拍摄器材,朝着营地后方被风化的原始石头林深处走去。
    正当我为是否前去山顶制高点的哨所为难之际,一名背着食物和水的巴方军人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他指着山顶热情地告诉我可以带领我走到那里,既然有了向导,我便欣然前往。山越走越陡,气越喘越大,人越走越累,景越看越苍凉。半山腰上,不管是楼房大的巨石,还是桌面那么小的石块,体内均已被岁月掏空,唯有躯壳在山上死死硬撑着,成了一块块石制木乃伊。海枯石烂,在我记忆中原本只是一种神话传说,没想到这里的石头真的烂了,只是此地以前有没有大海,我无从而知。当我好奇地向这名军人向导询问之际,他幽默的耸耸肩告诉我,如果你是一个探险家一定能够确定以前这里真的是汪洋大海。证据在哪里呢?我紧追不舍地问道。就在山顶上,参观完哨所我会带你去。

  他的话更是勾起了我的无限好奇心,证据到底会是什么,军人前线哨所阵地又会是什么样子?一切的答案都只有气喘吁吁地爬到山顶才能揭晓。烈日炎炎,此时军人设备上的实时温度达到41度,加上山上寸草不生,信号没有,环境显得非常恶劣,除了可预料的事情以外,这位军人告诉我还要防备此地最多的动物——隐藏在烂石头里的毒蛇猛兽。听他这么一说,我的腿瞬间抖了一下,一边看着陡峭的没有路的山路,一边还要防着石头缝里跳出来的各类毒蛇的袭击,瞬间打起了退堂鼓。但看着自己数个小时的努力已经爬上了半山腰,又心有不甘,既然要去找谜底,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憋着一口气不断往上爬吧。随着用石头垒成的哨所和插在上面的由月亮和星星组成的巴基斯坦国旗距离视线越来越近,我再次兴奋起来,马上到山顶了。看到满头大汗的我,山顶上正在执行任务的军人说了句“你好,中国兄弟”,就赶紧放下枪,握着我的手,把我请进了山顶的军营帐篷里。此时,帐篷里的一位大胡子军人友好地向我摆摆手说了一句乌尔都语表示欢迎,同时在帐篷里用木炭生火煮起了酥皇冠真人娱乐网址茶,以欢迎我的到来。作为第一个造访这个山顶哨所的中国人,我也享受到了极大的礼遇。酥皇冠真人娱乐网址茶端上来以后,盛情难却,我边喝边跟他们聊起天来,一旁几个正在擦拭枪支的便衣军人也都微笑着跟我说话。

    一名叫做默罕默德的军人告诉我,每个人都已经在这个哨所坚守了一年以上,每天晚上望着天空的星星睡觉,白天顶着烈日巡逻,当然,不管白天黑夜,身上都离不开那把跟随自己多年的AK47。在喝茶聊天中,另一名军人主动要求与我合影,并热情地跟我聊起了天,他说巴基斯坦和中国的友谊源远流长,中巴经济走廊也恰好从这里经过,一直延伸到该省的瓜达尔港,他休假的时候才从瓜达尔港回来,他的家乡就在那里,所以对中国的帮助一直心存感激,见到每一个中国人都想会心地说句谢谢。从当地公开媒体也能看到,对于相对贫瘠的俾路支,当地政府也想通过瓜达尔港的建成,把当地发展成巴基斯坦的“深圳特区”。如今,中国援建的港口已经建成,但是要想把那里变成中国深圳一样繁华的都市,估计还需要时间吧。看我休息的差不多了,默罕默德拿着枪开始带我沿着山顶的山脊线去巡山。从最高处的开阔处能够看到,大山的尽头,无尽的沙漠里正在刮着沙尘暴,但因为大山的阻挡,这里还算好得多。山顶隐藏的哨所众多,平时他们应该都有分工,哨所外各自晾晒着自己的迷彩服,令人惊讶的是,在这里我竟然看到了太阳能电板。我好奇地询问他们太阳能电板的用途,军人告诉我,一是给每个人巡山用的大手电筒充电,二是给手机和对讲机充电,运气好的情况下,山顶的手机会信号。
    巡山还在继续,随着乱石的越来越多,我开始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眼前数以亿计的贝壳、海螺、鱼类化石漫山遍野到处都是,被风化的山体表层的化石很多已经碎掉,但是更多的化石还在石头里。
这可是数亿年前的海鲜,在这里要多少有多少。默罕默德幽默地说。
    只身坐在这些数亿年前的贝壳之间,我愣了许久,似乎重新回到了那个久远年代。亿万年前,这里的确是曾经的沧海,鱼儿自由游动,水生壳体动物们自由爬行,偶尔几头体型巨大的虎头鲸来此巡视一番,一切都井然有序而又生生不息。也许是某天的某个瞬间,由于地壳运动和挤压,抑或是海底火山喷发,大海底部的地面迅速隆起,并很快成了一座座高山,这些鱼类和贝壳来不及逃生,就被永远地定格在了山顶之上,并最终以独特的方式完成了生命中的一次升华与洗礼。
    此后数亿年,由于环境太过恶劣,鸟儿不打此地飞,蚊虫不到此地来。也许是当年海底的植被太过丰茂,直到今天,作为该国石皇冠真人娱乐网址勘探的合作方员工之一,我才有幸见到了这些神奇的场景。
    为了给这段回忆留下见证,我拍摄了许多照片,把它们作为永久的回忆。
卡拉奇的浪漫
    海浪、海鸟、游鱼、快艇以及五颜六色的比基尼,是我们对一般休闲海滩的直观理解。 但在卡拉奇,却有这么一处不一样的海滩,无论什么时间去那里总能找到不一样的浪漫与美丽,这就是著名的克利夫顿海滩。坐落在阿拉伯海岸线上的克利夫顿海滩上,虽然没有豪华的游艇,却有驮着满身彩绘浮雕座椅的双峰骆驼,虽然没有细腻的叠形沙浪,却有着神奇巫术的训蛇人,虽然没有五颜六色的比基尼女郎,却有着紧裹穆斯林长袍的婉约女士。沙滩上这些穿着长袍的女人,因为宗教信仰的原因,注定没有其他国家开放,但那些轻纱遮面、青衫加身的朦胧美却与内敛的克里夫顿海滩相映成趣,无形中也给这片沙滩增加了几分浪漫与神秘。忙完一天的工作,我们到达这里时已经是傍晚,刚走进这片开放式的海滩,夕阳就把所有的沙粒镀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金色,人走在上面也瞬间产生一种身在梦中的错觉。梦中就梦中吧,干脆短暂地闭上眼睛任海风轻轻吹拂着面庞,此时,整个世界除了清脆海鸟的叫声,甚至能够听到心脏的幸福跳动。

    沿松软的沙滩继续向大海靠近,海水开始顺着浪花一次次温柔地亲吻脚踝,海水不凉,与皮肤接触的一刹那,一种亿万斯年的历史回忆瞬间占领了我的脑海,但很快,他们又悄悄退回了自己的故乡阿拉伯海,但临走的时候却有意无意地留下了一些可爱的礼物,那些小鱼贝壳还有小螃蟹害羞地寻找躲藏的洼滩,等到下一波潮水到来时再带它们回家。距离大海越近,那些驼着彩绘镂空坐椅的骆驼也逾多,一些好奇的游客问完价格就毫不犹豫地骑了上去,骆驼载着游客踩着沙滩上金光闪闪的海水缓步前行,悠扬的驼铃声中,蜿蜒的驼队组成了夕阳下最美的风景。在海水没过脚踝的沙滩前行,浪花虽然前赴后继,但无比温顺,一些淘气的孩子在水上追逐嬉戏,几个有生意头脑的阿拉伯商人干脆在海浪边上支上简洁的摊位,做起了美食烧烤生意,一些帅哥和围着头巾的穆斯林美女坐在摊前小方桌上,一边羞涩地吃着烤羊肉串,一边欣赏着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大海,表情十分惬意。

    除了海滩上美丽的风景,当地人也非常友好,一路走来不停的有人热情地跟我们合影,一些老者跟我们合过影,还会教导自己的孩子,让他们永远铭记,巴基斯坦和中国是世世代代的好兄弟、好伙伴。
    夕阳、大海、沙滩、骆驼,以及热情的穆斯林兄弟,组成了一副浪漫的沙滩画卷,如果每天辛劳过后能到这里走上一走,人间自然胜天堂。

异国寻梦人
    曾经拥有2000多万人口的卡拉奇,华人无处不在,龙哥就是与我深度接触的华人之一。20年前,这个当时尚未秃顶的温州小伙抓住了一次出国工作的机会,来到东欧小国奥地利,做起了一名厨师。虽然初闯奥地利时层次不高,干的也是当地最为寻常的工作,但是由于兢兢业业,他不仅赚到了money,拿到了欧洲的绿卡,还在奥地利买了房子,后来娶妻生子长期定居下来。作为华人的一份子,尽管赚到了钱,他们也同样保留了中国人勤劳致富、让钱生钱的好习惯。没有了身份证,但是老母亲还在,老父亲也长眠在故乡,所以每年清明节都是他必须回去的日子。
这次看望老母亲,顺便给父亲上香的时候,他原本想在国内开一家餐厅,但考察了几个月发现,国内餐馆目前竞争太过激烈,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老家故乡大量的餐厅刚开始都很火爆,到许多开业不到三个月纷纷易主转让,就放弃了在国内开店的想法。听说作为曾经的世界十大城市之一的卡拉奇拥有商机,他就带着小舅子辗转来到这里,打算开一家既卖中餐又卖西餐的餐厅。港口、中国公园、国家博物馆、清真寺、闹市区,他们边走边看,考察的同时也旅游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目光终于在克利夫顿海滩附近的Hyperstar定格下来。
    Heyperstar距离阿拉伯海一步之遥,内部装修豪华大气,档次不会低于北上广任何一家大型商场,甚至比国内服务还周到,就拿商场购物来说,每个收银台前都会有一位服务生负责把物品从购物篮掏出,收银员扫码后,另一名服务生免费把物品装袋,如果可以服务生还可以帮忙给提到车上,客人唯一做的就只是付钱而已。但是,heypestar有着严格的贫富符号,商场门口警察24小时荷枪实弹守卫,衣衫褴褛或者品貌不整者一律禁止入内,通过警察这一关还要像进入机场一样安检通过方可入内。毋庸置疑,真正能进去这里的绝大部分也就是有钱人家或者文质彬彬者,尤其是三楼整层美食广场,尽管在当地价格不菲,但生意却都很好,很显然,这里是富人的天堂。因此,在相对保守的穆斯林国家,能够看到时髦的女人便也不足为奇了。看到富人们在此挥金如土,龙哥一见钟情一般把视线定格在这里。既然开饭馆,食材很重要,跑遍了大街小巷,龙哥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这里的牛肉羊肉很便宜,尤其是海产品,跟国内相比价格更是低得惊人,但是蔬菜却很贵,比如国内最便宜的大白菜一斤却要几十元人民币,一斤素菜足足可以换两斤牛肉十分正常。于是,在卡拉奇,吃肉成了穷人的象征,吃素是有钱人的典范。
    哥所做的也卖中餐的西餐馆说白了就是以蔬菜为主,经过考察,巴基斯坦蔬菜较少,市面上许多蔬菜竟然是阿富汗进口而来。选址确定以后,龙哥和小舅子很快就装修事宜展开了行动,但是他们几乎问遍了所有的装修公司,一个很小的店面装修时间都要在半年以上,而国内,这样的店面十天半月就会搞定。为了让铺子尽快完成装修,咨询了当地法律以后,龙哥竟然花钱从国内叫来了装修工人,既发放高工资,又免费卡拉奇一游,多好的事情,很多人都愿意带着材料来卡拉奇干这项生意。
    护照、签证、机票、装修工人和材料迅速准备中。空闲的时候,他们两个就逛逛当地的海鲜市场和蔬菜市场,为以后的生意做准备。在卡拉奇,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却有着一个离奇的名字——炸弹市场,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应该跟以前的某次炸弹袭击有关系。
如今的炸弹市场里各类粮皇冠真人娱乐网址批发、蔬菜水果、牛羊肉甚至海鲜应有尽有,没有买不到,只有想不到,除了国内拌菜常用的芫荽外,各类调料也一应俱全。在卡拉奇,有些食品是中国人的天堂。河虾、鱼类都非常便宜,尤其是长了三五年的纯天然河虾,一斤只要三五块钱,而且当地人根本不吃,除了加工出口,中国人也就成了消费的主力军。当地人虽然喜欢吃牛羊肉,但是牛排羊排以及杂碎却人人都不吃,价格也非常便宜。而这也是大多中国人的最爱。当地人可以持枪,每个人拿着身份证到指定地点都可以买到枪械子弹,对于初出国门的我们来说未免有些害怕,对于当地人早已习以为常。

    但是,人人持枪难免也会有风险因素存在。有一次,龙哥带领安保去赶赴一个朋友的聚会,回来路上,在堵车路段一辆车谆使谡嫒擞槔滞坊然插队别车,龙哥的司机很快把枪拿出来指了一下插队司机。对方看到了黑色的枪口,赶紧放弃了违规超车的念头,退了下来。司机一路听着穆斯林歌曲,很快驶过了拥堵的繁华路段。当车子行驶到一处偏僻路段时,他们突然发现,车子的前后都被七八十辆摩托车堵了,车子的正前方,正是此前想插队的那位司机。很显然,他想进行报复,手里还拿着枪。正在龙哥和司机不知如何应对之际,正好有一辆警车从此经过。警察下车以后,一看里面有中国人,立即驱散了摩托车队,拉开警报,一路把龙哥的车子护送到家门口,再次确认路上没有车辆跟踪,并看着龙哥进入家门,才放心地摆摆手,再见,我的朋友,一定要注意安全,随即离开。
    从此,龙哥做生意也更加低调起来。
    感谢公司为我提供的这次采访机会,让我在巴国路上遇见了不同的事、不同的人和不同的风景,他们有着各自不同的生命之光,并且在与我确认眼神的一瞬间,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如今,巴国美好的故事还在继续,中曼的将士们依然在那里用实际行动书写着璀璨的篇章,虽然已相隔万里,但无论身在何处,我都会为他们的每一次征服、每一次超越而喝彩,也为那片神圣的土地而深深眷恋。(记者 郝东磊)

 

 

发布日期:2019年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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